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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与星空

来源:工程技术部 点击率:86 发布时间:2020-01-02 【字体: 打印

(张 楠)前段时间回了趟家,车子戛然停在家门前的巷子口。夜已深,平日里繁华的街道,此刻如安详睡去的老人缓缓地发出无声的叹息。一抬头,漫天的星星像漏了的豆子撒满整个夜空,我没空欣赏这久违的好光景,揪着心低着头继续往家赶,心里一片乱糟糟,皆是因为——母亲病了。

回到家,顾不上问候,母亲正在收拾两天后手术住院要用的东西,她一遍遍地念叨着:毛巾、牙刷、杯子、睡衣......最后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包裹,交代道:“这里面有医保卡、身份证、银行卡,可不能弄丢了。”母亲老了,扶墙而出已踏不出任何声音。我看着她一刻不停的身影,想到她这些年的不易,鼻子有些酸。

父亲年轻时在部队,三十年后才到地方工作。母亲几乎一力承担起了我的教育和生活,她坚持要送我去最好的学校,天刚蒙蒙亮便要骑着自行车载我上学,再穿过整个县城去上班,下班后又穿过整个县城接我放学,像一个上紧发条分毫不差的时钟一天四趟,风雨无阻地穿梭在这个城市。这样的坚持研磨了她的青春,也留下了美好的记忆。到如今我还时常想起那些踏雪飞鸿流水一般的日子,想起坐在母亲自行车后座上学放学的时光,想起她听我读我写的作文的欢喜,想起夕阳西下,她扶着后座教我骑车的情景:我骑着车歪歪斜斜地向前跑去,她偷偷松了手,我一边惊喜地喊叫,一边呼唤她快来“救我”。这么些年的岁月啊,就像叮叮咚咚的平衡律,此中流过的是我忘不掉的色彩,回过头她仿佛仍像小时候一样就站在原地,微笑着看我,看着我成长,鼓励我坚持。

有时,我会替她打抱不平,觉得父亲对家有那么多亏欠,还是一个不善表达的“榆木疙瘩”,母亲却总是笑着安慰我:“你爸呀,他就这样,他做的,我都懂。”母亲就是如此,全心全意的爱着父亲,听他,信他,陪伴他走过人生的低谷,默默地承担一个人拉扯我的艰辛,这样的日子竟也被她过出了美好。

然而这么善良的母亲,却病了,我好心疼。

按照医院的要求,母亲术前洗了个澡。这天,她斜坐在病床上看着从家带来的一本书,我便拿起那个用了多年的牛角梳为母亲梳头,看着她头顶露出的白发,想起医生的叮嘱:出院后尽量不要染发了。我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开口,毕竟她一直是个那么爱美的人。

印象中小时候家里不算富裕,但深入骨髓的倔强和坚持成了母亲对于一生体面的要求。母亲的衣服并不华丽,却端庄得体,还透着洗衣粉的清香。每天,母亲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,便用温柔的声音唤我起床,在饭菜的香味中,我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坐起来。朦胧中她逆光端坐在梳妆台前,牛角梳灵巧地翻飞在乌黑柔顺的长发里。我看到母亲身后那团柔和的光,包围着她,拥抱着她,衬托着对镜贴花黄的她,那么恬静,那么柔美。直到现在,我还羡慕父亲温暖的大手轻轻揉过妈妈的秀发,那种温情融化在洗发水香香的泡沫里,久久不能散去。偷偷地我在想,我以后也要找一个为我洗头发的人……

这天,我往医院送饭。还未进大门,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,路旁安静地立着一株高大的槐树,奶白色的槐花一串串似珍珠般挂在湛蓝的天幕。这悠然又沁人心脾的清香,瞬间将思绪带回小时候。

一放暑假,妈妈总带我回爷爷奶奶家住着,那是座吱吱呀呀的老院子,一株魁梧的槐树倚在院墙边上。槐花的味道真好闻呀,轻轻的,淡淡的,甜甜的,仿佛青山绿水间一捧甘冽的泉水。沿着院墙可以很容易攀上树干,堂哥麻利地折着缀满槐花的树枝,丢到树下,我和小堂弟便把一串串槐花摘下来放在我的棉布碎花裙上,小心翼翼地兜着。日暮西山,三个孩子带着丰硕的成果欢呼雀跃地回了家。晚饭时这一盆香喷喷的槐花蒸菜上了桌,一群孩子便涌了上去,七手八脚地抢了起来了,有的顾不得烫,直接用手捻起来就送入嘴中,一边呼呼地吹着气,一边叫着“好烫好烫”,母亲赶忙过来维持秩序,拍打着这些馋嘴猫的小手,一本正经地说:“慢着慢着,等爷爷回来再吃!”那入口的香甜是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味道,也是多年未再尝过的芬芳。

现在每次回家都想回老家住上一段时日,走在这片厚厚的土地上会有种踏实的感觉,风驰电掣一整年的异乡人在此刻回归,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,这是我的根啊。大地无言,自是一种深厚,他在教着一代代儿女们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”的真谛和踏实本分的做人规矩。

办好了各项手续就等着做手术了。在我的印象中,母亲是那么地乐观、坚强,一直是我和父亲的精神支柱。但当她躺在手术推车上被推进手术室时,她还是紧紧握住我的手红了眼眶。手术服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空空荡荡,我从她瑟瑟的眼神中真切感受到她的恐惧、无力和不舍。一上午漫长的等待,我和爸爸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铁凳上发呆,相视无言。我心乱如麻地在手术室前踱步,望眼欲穿地盯着显示屏上她名字后面的字,从黄色的“术前”跳成猩红的“术中”终于变成了绿色的、看起来让人安心一些的“术后”。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后,母亲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、袋子,有的流着血,有的缠着胶带,像魔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环绕着瘦小的她。看她还闭着眼睛,我不忍叫她,她疲倦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,又重重地合上了眼皮。

一定是母亲的纯良得到了上天眷顾,手术成功,检查结果不错,虚惊一场的喜悦冲淡了我的伤感。树在,山在,大地在,岁月在,家人在,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?

自由是飞翔和孤独,爱是羁绊与束缚。我们这一代人的父母,一方面期盼孩子有出息,走上更高的平台,拥有美好的前程,一方面又渴望老有所依,儿孙绕怀,享受天伦之乐,在两难的选择中,他们往往选择牺牲自己的需求,成全孩子的梦想,还要小心翼翼保护孩子的脆弱,尽量不给孩子们添麻烦,“没事儿”、“挺好”,成了他们的口头禅。

母亲生病的这段时间,日子像连日的阴雨不断,心情像一个醒不来的梦,总在下着雨。我忽而清醒,忽而恍惚。想起母亲初为人母时比现在的我大不了几岁。她当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仙女,哪里会懂得如何去照顾一个闯入她生活的小生命了,毕竟这一路上,谁都有过夏夜躲在屋顶看星星的少年时光。母亲一定也曾手忙脚乱,也曾崩溃无助,但依然不计回报地用一代人的芳华逝去换取另一代人的璀璨人生。 

今夜月色太好,这汇聚的星光一路伴我回宿舍。夜晚的星星如黑暗中的灯笼,照亮了回家的路。我们像毛姆笔下一个个终身跋涉的香客,不停地寻找那座不知是否存在的神庙。

墙垛一丛矮树,在月下低着硕大叶盘,浮尘的空气嫣然生起一层薄雾,伴着思念和希冀,迢迢去星空。


责任编辑:王镜懿        审核签发:廖潘腾子